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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 时间是奔徙不顾的候鸟
十分钟年华老去-陈凯歌-百花深处
北京,你去哪了,老北京也许会理解其中深意。
遗失的美好
夕阳如火,散落在高楼下的树掩映在一抹青影间。在这片承受着新与旧、轻与重的土地上,在昼与昏、明与暗交替的临界,古老的胡同和四合院无语相依,平和而清晰地讲述着一个城市和它的故事。而这个城市,就是北京。
北京——中国的首都,我们深爱的城市。它承载了太多的历史与现实,责任与承担。当故宫、颐和园、长城等古建筑依旧矗立在原地,以它们沧桑的面孔默默凝视着这座城市的变化时,四合院、胡同等我们生活中曾经最常见的事物却以一种我们顾之不及的速度从我们身边,从历史舞台上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成片的居民楼。人们曾经为此兴高采烈,舒适的环境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方便与享受。但当一阵兴奋过后,人们冷静下来,开始想念那灰色的朦胧和那份遗失的美好。
人们通常认为,最能代表中国的是北京,而最能代表北京的是天安门。天安门,确实是可以让人们欢呼雀跃的地方,天南海北的旅人都以能拥有一张在天安门前的留影而自豪,因为它可以证明:我是去过北京的。是的,这确实是某种程度上的见证,但却不足以证明,你见到的是最真实的北京。天安门、紫禁城固然宏伟壮观,固然气势巍峨,但那些都只是权力,地位的代表,那里居住的只有帝王将相,我们,只不过是匆匆过客,至多是一个见证者,即使你天天去探望它们,甚至曾经亲手触摸过那已略显斑驳的墙壁,但当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时,你仍会被那高高的紧闭的城门拒之门外;尽管它们也试图放低姿态,让我们去亲近它,体会它真实的存在,但两者之间,始终有一道鸿沟,是我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我们,始终是外人,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真正拥有它。它屹立在那里,只能成为一种标志,一种纪念,让人们去顶礼膜拜,让人们去回忆。
其实,真正了解北京的人会知道:北京的标志是那曲折幽深的小胡同,是那温馨恬静的四合院,它们,才是北京真正的代表。
当人们过腻了高楼广厦的生活,开始回过头来寻找那些曾经美好却未真正体味的事物时,胡同、四合院成了大家最好的选择。但此时,它们已不再那么伸手可及,遍布京城,而是需要我们穿过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厦,越过略显拥堵的街道,才能在城市深处寻到它们的踪影,但这些,并不能妨碍我们对它的喜爱,反而使它们增加了一抹神秘,引出了我们更多的兴趣。
胡同里,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不过,胡同里的小人物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他们的生活中虽然没有耀眼的灯光,但同样精彩生动。胡同里的人们,少了紫禁城里的王侯带给这座城市的那种浩瀚雄浑的霸气,在那里飘荡的更多的是平和、舒缓、悠然的生活气息。深深的胡同里,悠悠的古都在这里保持着它安然沉稳的步子。
四合院,它与胡同依偎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了北京文化的象征,也成了老北京人生活的缩影。四四方方的四合院,虽无红墙绿瓦的气派,却洋溢着十足的朴实的民风,它们真诚而不做作。许多人世代生活在这里却丝毫不会感到厌倦,因为院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是一粒尘埃上,都附着一段遗落的历史。你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就会触碰到它们,从而勾起一段或悲伤或愉悦的回忆。我想,任何人也不会愿意背离它们,因为四合院里的生活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身上。若是要他们搬离,无异于硬生生把一层皮从他们身上剥离。这份苦痛,难以想象。因为,那四合院,那胡同,早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居所,而是代表了一种生活,一份情感,一份怀念。
它们,在默默的给我们述说着一段故事。而电影叙述学中的讲故事,就是“描写一定数目的真实或想象的人物的一系列行为和经历”。陈凯歌的《百花深处》(100 Flowers Hidden Deep)就给我们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冯先生(疯先生)委托搬家公司为他搬家,他说他家在“百花胡同”,然后把他们领到了一片拆迁后的废墟。这时搬家公司才知道冯先生精神异常。但为了挣钱,在冯先生的指引下,这些神志正常的人像挽着皇帝衣袂的侍者,装模作样地搬起家来。片中充满着一种温馨的荒诞感,但影片结局,却带给我们一种震撼,一种回味,一种思考。最后那个疯子摇晃着手中的铃铛,所有人回头望去,目光中少了嘲笑,却多了淡定。他们似乎真的看见那早已消失的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子,那高挂角楼的风铃……清风一过,百花飘下落英缤纷,当一切逝去,只剩下老槐树凄凉的诉说。此时,清新的水墨画非常恰当的演绎出了一点一滴在时光中消失的感觉。
可以说,电影叙事空间整体上属于艺术意义上的人为再造空间。在这部片子中,我们就看到了两个空间:一个是精神异常者的时空,一个是正常人的时空。在我们的眼里,冯先生的时空是错乱的,他眼里的四合院其实是废墟,他心中的时间也不知与现时相差多久。但他却看到了正常人看不到的“坑”,果然如他所说,搬家公司的汽车陷进了藏在浮土下的泥坑。冯先生也在坑里找到了他所说的铃铛,看来他并非一派疯言。望着冯先生快乐地跑向他的家园――那颗废墟上的老槐树,搬家公司的正常人们却产生了梦幻感。不难看出,这部影片很好的印证了这样一个定义:电影叙事所呈现出的故事空间――世界,是能够与第一自然(现实本身)相媲美的最真切、最生动的“第二自然”,它代表和体现着人类艺术创造力的完美性。因为,在这部影片中,除去真实的空间外,它又为我们再现了另一个空间,是一种“纯属观念与内心的空间”。在这两个时空面前,搬家公司的人集体迷失了,而我们,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与思考。
耿乐饰演的搬家工人从卡车的后视镜中望到了冯先生和那棵大槐树,这份回望,印证着一份追寻,以及对那胡同文化的回顾与思念。搬家工人把冯先生的瓷瓶“打碎”,与之一起打碎的,是否还有那深深的传统历史文化,它们,都被深深撞击着,直至破碎,化为一个个碎片,最终掩入泥土之中。
冯先生在废墟里拾到了旧时的铛子,又在泥坑中拾到了与之相匹的铃铛,他欣喜地叫嚷着:“不是在这儿呢吗?不是在这儿呢吗?”这,是否是一种拷问,一种印证。世人都以为它们已不存在,但只要我们掘开深深的泥土,便会发现,其实,一切并未失去,它们,仍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不过在等待着我们的关心与发掘。
搬家工人的卡车行驶在宽阔的平安大道上,向目标地点进发,冯先生却迷茫了,这并不是他所认识的路。搬家工人的一句:只有老北京才在北京迷路呢!这是否是一种讽刺,一种疑问,都需要我们通过思考才能体味其中滋味。
乔迁到高楼大厦是百姓们的愿望,在现代化名义下传统正在推土机下呻吟,而游子的晚归,找寻的就是故土的一物一件,寻找祖宗的根,这种没落的感怀是文化的回忆,我们在日新月异的建设里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因此失去了什么。
借一次虚无的搬迁,撷拾一些时光的残片,追悼中国传统文化的没落。北京新街口的一条小胡同,见证了文化形式与现代文明浸淫下的北京城,见证了对传统文化观念和现时中国之间的若即若离。
当晨钟暮鼓在明暗交替之际鸣奏时,文化的吟叹随之回响,不绝于耳。